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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最初的模样我是没有见过的,从父亲的描述来看,最原始的应该是三间土房,茅草屋顶,木门,木窗框,纸糊的窗户。而父亲对纸糊的窗户总是念念不忘,总忆起它的好,“御寒透气”、“空气流通好”。现在是见不到纸糊的窗户了,也许正是因为记忆里的东西再也见不到,它被另一种文明所取代,从而扯住了父亲怀旧的心吧!
父亲20岁那年,为了迎娶母亲进门,爷爷用积攒了一辈子的钱,对老屋进行了一次翻修。而母亲对她的新屋是满意的,虽说仍旧是土房,茅草屋顶,纸糊的窗户,但却都是新的。
故乡的老屋从我记事时开始,就是整洁的。母亲是一个持家的能手,屋里屋外收拾的一尘不染,就连那用高粱杆串成的锅盖都是锃亮的。每年的年底母亲都要领着我们糊棚、糊墙、糊窗户,然后整个老屋就弥漫着淡淡的纸墨香。我们姐弟三人围着爷爷的火盆,听奶奶反复的讲着一个又一个故事。
那年,农村土地承包到户了,父亲从生产队牵回了一头分得的耕牛。当天,父亲从早到晚唱着歌,垒起了一道围墙,盖了一个牛棚,用木头钉了一个大门。也就是从那天开始,对故乡的老屋,我开始有了一种全新的记忆。
爷爷那时成天躺在炕上,神智已有些糊涂了。盯着棚顶,总说棚顶那根木梁压在他胸口喘不过气来,于是父亲决意对老屋进行一次彻底的大翻修。原来那一层又一层墙纸、棚纸都被撕了下来,换成了白灰墙,白灰棚;屋子里原来的土地面变成了水泥地面;外墙用水泥抹得透亮;最为气派的是那起脊的屋顶了,那青青涩涩的灰瓦片在阳光的照耀下,竟然也散发出了耀眼的光芒;纸糊的窗户也被玻璃窗所替代,躺在炕上的爷爷就一遍又一遍的喊:大白天的,点什么灯啊!父亲对这次老屋的翻修是下了狠心的,老屋不光变成了全村最风光、最气派的房子,父亲又重砌了院墙,换了铁大门,而且添制了新家具及一台12英寸的黑白电视机。从此,老屋不论白黑都挤满了一屋子的邻里乡亲,看电视剧,听评书连播......
老屋翻修不到二个月的时间,冬天就来了,那天晚上阴天,母亲怕冻到我们,塞了满满一炉膛柴禾后,跟父亲看电影去了,柴禾没有完全燃烧后产生的气体混和着还没有完全干透的白灰墙,把我们姐弟熏得又吐又闹的,奶奶拄着拐棍从后窗叫人,村里的广播喇叭就喊着我父亲的名字,当父亲母亲跌跌撞撞的跑回家后,我们姐弟三人已经不省人事了,大概也正是因为这场事故,父亲一直坚持还是纸糊的窗户好。它透气。
童年时的生活虽然感觉已经有了起色,但日子过得还是很苦,老屋里经常散发着除了玉米粥的香味就是爷爷的药味了,母亲用一些土偏方一次又一次把爷爷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但爷爷最终还是在春天里的一个日子永远的离开了我们,记得爷爷走时,一直喊着:我要吃沙果。屋外的那几棵沙果树还是在我刚出生那年爷爷栽下的,园子里的果树正在开着花,那一片又一片白色的花瓣随风在空中飘荡,到哪里去寻找沙果呢?爷爷最终还是带着遗憾离开了我们。
爷爷离开我们的第二年,父亲想在院子里盖一个偏厦子,建一个磨房,刚建的时候,奶奶非常反对,原因就是父亲选的那个地方原来是一个坟,那年奶奶坐着爷爷的马车搬家时,奶奶说她睡着了,迷迷糊糊的就做了一个梦,一个浑身上下穿着一身红的小女孩,硬说我奶奶占了她的地方。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在奶奶的心里,老屋的院子里一直住着一个死去的鬼魂,也是从那时起,每当晚上天刚黑,我一个人就不敢在屋外呆着。父亲的磨房最终还是建了起来,生意也出奇的好,奶奶又说:是那个小女孩在保佑着我们家。
在我十七岁那年,父亲在离老屋很远的地方盖了新房,我们全家人离开了老屋。老屋虽然卖了,但现在却依然存在。如今,离开老屋已近20年的时间了,经历了这许多年的风风雨雨,生命也多姿多彩起来,但却始终没有割舍对老屋深深的情愫,对老屋的倦恋及不舍。经常有一种回老屋看看的冲动,老屋的每一处,甚至于每一个角落,无时无刻不牵绊着我。因为老屋里装满了我童年的梦,那爬满墙头的牵牛花,那房前屋后的菜畦,蝈蝈的叫声,小鸟的歌唱,无不让我思绪翻飞、魂牵梦萦。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来刻画老屋,那些长在门前石块上的青苔;那些被脚步纵踏凹陷的土地;那些被岁月摧残的痕迹;那些遗留在房前屋后的记忆。如果有一天,老屋没了,我们怎么才可以找寻到这些藏在墙缝中的细节?而这逝去的一切就只有停留在心里了,或是让我们用文字来传承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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