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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岁那一年,我便把我的青春、我的希望、我的未来……都交给了那个远在大山深处的小山村——臭里头了。都交给了从本溪——桓仁,一路翻山越岭,闪动着银光的长途通讯线路了。
我曾不止一次地怨叹,远离了故乡和亲人,远离了熟悉的朋友;我曾几次独自在漆黑的夜晚,一个人悄悄走出村头,在白杨树下,在溪流淙淙的小河旁暗自缀泣。因为我毕竟还是一个刚刚走出校门的学生,参加工作就被分配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心中的迷惘和痛苦是无法抑制的。未来,将会被岁月涂上一个什么样的色彩呢?在一切都是未知的日子里,唯一的希望就是等待故乡亲人和朋友的书信了。
最孤独寂寞的日子,便是房东搬走后的生活。(单位把我原来住的房东的三间瓦房买下来,做为我工作用的巡房。)最幸福甜蜜的时光,也是房东搬走后的生活。当我第一次自己点燃第一缕炊烟的时候;当我第一次一个人在偌大的房间里耳听着和熙的夜风从窗前轻轻滑过。春夜,我的睡意全都消失了,披衣走到院中,蛙鸣声里,望着湛蓝的夜空和那一轮满月,思绪便如抽出的丝线,缠缠绵绵的,那味道说不出是苦还是甜……
时间久了,朋友也渐渐多了起来,一位早年出家做过道士的老人竟也成了我的忘年莫逆。杯酒之间,他给我讲他的人生经历,给我讲道教的经文。至今仍能想起老人微闭着的双眼,那……大哉至道,无形无名。渺渺亿劫,黄道开清。神清朗耀,九魂吐精。玉虚澄辉,太霞高明……的《玉皇经》又在耳边轻轻响起。遗憾的是,老人临去世前却未能得见最后一面,那时候我正在丹东学习。后来听朋友说,老人曾托他的一个亲属把他珍藏一生的一些书籍,包括几本看病治病的医书送给我。可我至今也没能收到。有一次在闲谈中我曾问过那人,他说老人去世时人来人往的很乱,等事过了再找时已经没有了,不知道哪里去了。我不仅扼腕长叹,老人家配药的技术在臭里头是有口皆碑的。其最著名的,就是自己用草药炮制的治感冒的丸子药,俗称“老道丸”,不知治好了多少人的病,至今臭里头的人还都记得。
每当我巡回或检修长途通讯线路时,有时一走就是几天。这时,我会很放心地把门钥匙交给我的朋友或左邻右舍的老婶大娘。偶尔回来晚了,他(她)们是那么热情地叫我到家吃一口现成的饭菜,或隔着院墙喊一声把饭菜递给我。我常常会被这里善良的人们感动的流泪。春节是合家团圆的日子,而我的工作性质却要求我必须坚守岗位加强节日值班。于是,朋友们会三三五五地走来,帮我包饺子,陪我聊天,真可谓天上地下,古今中外无所不谈了。每到这时,我都好象自己原本就是这儿土生土长的人儿一样。渐渐地,我的整个身心都溶化在这个古朴敦厚的小山村里了。
1994年12月,由于本溪至桓仁光缆线路的开通和工作需要,我被调到县内工作,离开了我生活、工作了整整14个春秋的故乡;离开了我深深爱恋着的小山村;离开了相处14载的父老乡亲。
有时,当我面对熙来攘往的人流和一座座高楼大厦,心情往往会很烦燥。只有夕阳衔山的那一刻,我常常会伫立窗前,久久地凝望那残阳下远山的景致和那渐渐模糊不清的轮廓。又会想起臭里头村,想起山花烂漫和枫叶红似火的季节;想起那里的乡亲们;想起那牛入栏鸡入舍,晚炊前呼儿唤女的情景;想起那一幅幅荷锄而归的山乡黄昏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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