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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 size=4>吊云山里有个野狼嘴,名字好吓人是不是?是这里什么地方象野狼嘴?还是哪朝哪代扔过死狼嘴?没有考证。<BR> 野狼嘴是个生产队。<BR> 野狼嘴不到二十户人家,山湾里一两户,小溪边两三家,说不定哪片山雾散了,又露出一家两家,哩哩拉拉占据一条大山谷。无论哪一家哪一户,都是在画中一般。甚至你都看不见人家,只听白云里有鸡叫,红花中有狗吠,绿树丛后炊烟袅袅。野狼嘴的天象蓝缎子,野狼嘴的云象白棉絮,山上的树绿得油亮,溪里的水清得见底。野狼嘴的空气是树叶子和野草还有野花混合出来的气味,别说人呼吸这样的空气爽肺清心,连乌儿呼吸这样的空气叫声都比别处的清脆。真没想到,吊云山里竞有这么个世外桃源。<BR> 早些年,野狼嘴的人家,家家都养鸡,每到晌午吃饭之前,都要拎起破铁桶或是破铜锣拿着木棒,房前屋后河边坡坎敲打一圈,震震野猫、狐狸,才能回去吃晌饭。一到晌午,这家敲桶,那家打锣,叮叮铛铛响遍了一条大山谷。山外来的人还以为这是野狼嘴人家吃晌饭的规矩呢。<BR> 野狼嘴的人家的老母猪经常下野猪崽子,这是山里发情的公野猪进圈给老母猪配上了,野狼嘴的人哭笑不得。有人就说,公安局怎么就不来野狼嘴严厉打击那些强奸犯呢?他们指的是那些公野猪。<BR> 有一年五月,有一家人家的老抱子领二窝鸡崽,遇上了野猫。五月正是野猫打食喂崽子的时候。野猫要叼鸡崽回去喂它的崽子,老抱子要保护自己的崽子,老抱子和野猫就展开了一场你死我活的搏斗。后来,老抱子胸前的毛都让野猫抓掉了一大片,就是没让野猫叼去一只鸡崽。直到这家人出来打跑了野猫,老抱子才松了一口气.累得张口直喘。这件事传遍了野狼嘴一条大山谷,后来连山外都知道了。这只老抱子成了英雄,这家人对它很是敬重。由此人们又引伸说,老抱子要不是护崽子,早就跑了,连那些大公鸡都跑了,何况它一只母鸡了。看来当妈的保护儿女都豁上命,人要是不孝敬妈丧良心啊。<BR> 还有一家人家,有一天,忽然发现老抱子领的鸡崽群里有五只野鸡崽,野鸡崽和家鸡崽都围着老抱子转,叽叽喳喳互相说话,老抱子也不啄野鸡崽,对野鸡崽和自己的崽子一样亲。<BR> 前些年,县里经常派下乡工作组,可就是从来没到过野狼嘴。工作组一听说去野狼嘴要翻几座山,要过几条河,有的地方要爬崖攀壁。哪年哪年什么地方一只野猪滚崖了,哪年哪年什么地方大白天野狼吃人了,哪年哪年什么地方一个人大白天掉进陷阱里了,十几天才找到尸首,都臭得熏人了。工作组的人就说,这次来时间紧,不去野狼嘴了,叫野狼嘴的队长来公社汇报,野狼嘴阶级斗争有什么新动向,写了多少篇大批判文章,修了多少亩大寨田,砌了多少河堤。这样,野狼嘴一直很平静,山外学什么他们不知道,山外斗什么他们也不知道。<BR> 林彪出逃三叉戟飞机在温都尔汗坠毁,野狼嘴的人就说,林彪叫三个叉挤得耳朵都出汗了。他们不知道三个叉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挤到什么程度耳朵才能出汗。<BR> 野狠嘴山高皇帚远。<BR> 常言说,高山出俊乌。这俊乌指的是美女。其实,高山不仅出俊鸟,高山也出俊杰,这俊杰,说的是能人。<BR> 野狼嘴就出了个能人,这能人是吴老七。<BR> 吴老七的能耐是挖陷阱。<BR> 吊云山人管陷阱叫窖子。吴老七的窖子又窖了一头野猪,吴老七的窖子又窖了一只野狼,吴老七的害子又窖了一只狍子,吴老七的窖子又……。<BR> 陷阱,就是在野兽常常出没的地方挖个七八尺深的四方大坑,比农民挖的菜窖子小一些,陷阱底钉上一排排木桩,这木桩是用吊云山里最坚硬的蜡木或柞木削成的,一律桩尖向上,那锋利的桩尖象刀尖,伸出地面一尺多高,有的还把桩尖用油炸过,那就更加坚硬。野猪、黑熊或者是野狼、狍子一掉进陷阱,那些桩尖就刺进它们的驱体,有的当时就刺死了,有的虽然没有刺死,也只得束手就擒了。陷阱的盖是虚掩的,陷阱口上搭些树枝.再盖些枝叶和青草,上面撒上一层泥土,泥土上面再伪装些野草,与其他地面一模一样,丝毫看不出陷阱的痕迹。别说是野兽,就是人也发现不了陷阱。只有挖陷阱的人知道哪里是陷阱。这样,野兽只要踏上陷阱,呼隆一声就坠进陷阱里了。<BR> 吴老七做陷阱,地点选得好。吴老七知道野猪、黑熊在苞米灌浆以后常去苞米地里掰苞米,他知道野狼常去人家的猪圈叼猪喂崽子。他还知道野猪什么季节发情,黑熊什么季节发情,狍子什么季节发情,野狼什么季节发情,它们常去什么地方交配。吴老七知道窖野猪的陷阱挖在什么地方,窖狍子的陷阱挖在什么地方,窖野狼的陷阱挖在什么地方。吴老七的陷阱,底下钉的木桩尖都用油炸过。没用油炸过的木桩尖象铁,用油炸过的木桩尖似钢,吴老七的陷阱就尤其厉害。吴老七做陷阱,伪装得非常隐蔽,丝毫看不出蛛丝马迹。吴老七经验丰富,陷阱又做得好,就屡屡有收获。在遛陷阱时,还捎带下兔子套、野鸡套。三天五日窖头野猪,五天三日窖只狍子。吴老七三天两头去青山街上给饭店送狍子肉、野猪肉,有时捎带还有三五只野鸡,两三只野兔。那时期,粮、肉、油都是供应,连布、线、棉花都供应,人们肚子里缺肉缺油,不用肉票,只要花钱就能吃到肉,就能解馋,真是好事。就是今天,狍子肉、野鸡肉、野猪肉也是山珍。这样,吴老七的野猪肉、狍子肉就供不上饭店卖,有三天不送,饭店就着急了。吴老七不愁卖肉,只愁窖得少。最高兴的是窖到野狼,但野狼太精,不容易窖到。野狼肉比野猪肉、狍子肉细嫩,都爱吃,卖的价钱高。狼油更值钱,狼油有特效,专治肺结核,一只野狼顶多能出二斤油,狼油就更显贵重。吴老七卖一两狼油,能顶一个男劳力在队里挣一个月的工分。卖一只野兔或者一只野鸡,也足够一个男劳力在队里干半个月。别看吴老七肩不能挑担,手不能握锄,别看吴老七从来不到队里上班,别看吴老七连二十四节气都不明白,可吴老七的日子很滋润,喝酒喝瓶酒,抽烟抽带把的。就是吴老七扔在地上的烟头,也叫野狼嘴的人眼馋的看上半天。吴老七兜里的钱一把一把的,吴老七是野狼嘴的人精。吴老七整天精神焕发,油头粉面,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庄稼人。庄稼人风吹雨淋日晒,手上是硬茧,脸色黑红,肉皮粗糙。相比之下,吴老七细皮嫩肉的。<BR> 野狼嘴的人都说吴老七天生有财运。吴老七能发财,是野狼嘴山高林密野兽多,加上吴老七陷阱做得隐蔽,不容易被野兽识破,容易窖到。还有很重要的原因,野狼嘴的人却给忽略了。农业学大寨时期,都得去队里上班,不去队里上班,干其它的,那是走资本主义的路,资本主义的路一律堵死。堵住资本主义的路,才能迈开社会主义的步。谁走资本主义的路,就要挨批挨斗,谁敢去山里挖陷阱?也有人偷偷摸摸挖陷阱,但不敢常去遛,有时窖到了猎物也不知道。吴老七除了遛自己的陷阱以外,还常遛别人的陷阱,一旦发现了猎物,吴老七就拿上来了,只是把陷阱表面修复一下就行了。吴老七修复得不露痕迹,常常是别人发现不了。即使有发现的时候,也不敢声张。一声张队长就知道你挖陷阱了,不仅丢掉了猎物还要挨批挨斗,还得罪了吴老七。得罪了吴老七,就断了一条财路。再说,以前窖到猎物,求过吴老七给代卖,以后再窖到猎物,还得求吴老七代卖,觉得欠吴老七的人情。人有常处,钱有了处,遇事要往常处想,就吃个哑巴亏。这样,吴老七就钻了空子,占了便宜。<BR> 吴老七给别人代卖兽肉,每回都留出三元五元揣进腰包里,混个烟钱。<BR> 那么,吴老七怎么就敢明目张胆的挖陷阱呢?队长怎么就不堵吴老七的资本主义的路呢?这得从吴老七媳妇说起。<BR> 吴老七媳妇三十岁刚刚出头,还残留着一点青春的风韵,模样不算漂亮,但在野狼嘴整个一条大山谷的女人中,就算拔尖了。生产队长胡大头是吴老七媳妇的干姐夫。别看生产队长不算官,在野狼嘴这地方给个皇帝都不换,给谁派个重活派个轻活,给谁记个高分记个低分,给谁多分粮,给谁少分粮,到公社汇报谁好谁不好,都是胡队长说了算。野狼嘴的人生活和命运全握在胡队长手心。野狼嘴的男女老少,都恭恭敬敬,张口闭口尊称队长,就是吴老七媳妇从来不称胡队长,她张口闭口叫姐夫,叫得娇滴滴,甜蜜蜜。<BR> 吊云山人闹笑话时常说,小姨子有姐夫半拉屁股。那是闹着玩的话,不是真的。吴老七媳妇有她姐夫胡队长半拉屁股,却是真事,野狼嘴连三岁小孩都知道。那么,吴老七知不知道呢?吴老七是知道装不知道。野狼嘴的人都说,换了别人吴老七早翻盖了,胡队长有权,吴老七才不翻盖。<BR> 事情妙就妙在吴老七不翻盖。<BR> 冢里氽狍肉丸子,吴老七对媳妇说,.你去请姐夫来吃。家里炖只野鸡,吴老七也对媳妇说,你去请姐夫来吃。吴老七这么说,正合媳妇的心。媳妇乐颠颠地去请姐夫,走进姐夫家的时候,还使劲扭屁股给姐夫看。<BR> 吴老七家天天吃好的,炖野兔肉,炖野猪肉,炖野鸡肉,氽狍肉丸子……,吴老七差不多天天遛窖子,捎带遛套子,家里天天有肉吃。把媳妇养得胖胖的,把胡队长养得壮壮的,把自己养成个浪荡人。吴老七媳妇还常给她姐夫炖狍子鞭,炖野狼鞭,炖野猪鞭吃。经常吃这三鞭,小姨子又比老婆年轻,胡队长那个玩艺三天两头硬梆梆的,见了昊老七媳妇总是不服气的样子。<BR> 野狼嘴的人对吴老七两口子也高看,人家的姐夫是胡队长。<BR> 每回酒足肉饱以后,胡队长都和小姨子亲热一番,这时,吴老七早醉得如死了一般,媳妇和胡队长怎么哼哼怎么扑腾他也不醒,就是有天大的动静,吴老七也不醒。<BR> 胡队长有肉吃,有小姨子搂,吴老七的饭菜香,吴老七的女人嫩,给胡队长解馋了。吴老七到不到队里干活,挖不挖陷阱,卖不卖肉他还能管吗?横竖野狼嘴是他一个人的天下,公社和检查组全听他汇报。<BR> 胡队长不仅不管吴老七挖陷阱,还得明里暗里给小姨子好处,分粮、派款、收电费、往来帐等等,胡队长做了不少手脚。胡队长欠人情啊。<BR> 胡队长那天去吴老七家吃炖野鸡,吴老七媳妇说没有大米了。胡队长说你明天早晨到队点去,我给你拿一麻袋大米。<BR> 第二天,吴老七媳妇一早就来了,鞋、袜和裤腿全湿透了。山路上铺满了绿油油的车轱辘菜,两旁还长着一些绿油油的野蒿子,还有一墩一墩的马莲,连淡粉色的打碗花也爬到山路上来,它们都挂着露水珠,吴老七媳妇是趟着露水来的。<BR> 吴老七媳妇看屋里那么多人,转身要走。胡队长说,哎,你别走,你让我摸一下,我给你扛一麻袋大米送到家。吴老七媳妇说,说话可不是放屁,拉屎可不能坐回去。<BR> 胡队长说,有这些社员做证。<BR> 他俩心里明白这回事,只不过是在一屋子人面前还得玩个花架子。<BR> 屋里那些社员要看热闹,都说,胡队长金口玉牙,说话算数。<BR> 吴老七媳妇说,你若不给,就不是你爹做的。你若不摸,就是我养的。<BR> 一屋子人要看热闹,但真要去摸了,反倒不好意思看了。一见胡队长往吴老七媳妇身前凑过去,就都把脸转过去了。只听胡队长说,没摸着,隔着裤子。<BR> 吴老七媳妇说,这就是摸了,你没讲隔不隔裤子,少说屁话,送大米吧。<BR> 胡队长装做很不情愿的样子,对保管员说,打开仓库。<BR> 一麻袋大米,胡队长扛在肩上,回头对保管员说,告诉会计,记我帐上。吴老七媳妇扭着屁股跟在后边,两只大奶子一颤一颤的。<BR> 屋里的社员们议论说,吴老七媳妇那玩艺长几根毛胡队长都知道,还隔不隔裤子呢。有几个社员朝窗外吐口唾沫,呸!<BR> 吴老七媳妇一溜小跑才撵得上胡队长。一来是男人步子大,二来是胡队长眉上扛着二百斤的大米袋子,要尽快卸下去,从队点到吴老七家有二里多山路呢,这就让一个女人很难跟上他的脚步。吴老七媳妇只顾撵胡队长,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低头一看,原来是踩上一摊稀溜溜的鸭子屎。她正要骂鸭子,忽然看见路边有一个淡青色的鸭蛋,她去捡起来,鸭蛋还热乎乎的。</FONT><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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