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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9-18 23:1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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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五女山文艺 于 2009-9-18 23:21 编辑
4.1 文艺创作概要
4.1.1 文艺作品源于生活
列宁说:“不言而喻,没有被反映者,就不能有反映。”艺术既然是社会生活的反映,艺术作品中所表现的生活,只能来源于实际的社会生活。社会生活是艺术的唯一源泉。离开了社会生活,艺术就不存在了。
不难理解,如果没有法国的资产阶级革命,就不会出现反映这次革命的《马赛曲》;没有无产阶级保卫巴黎公社的浴血战斗,就不会产生《国际歌》;《义勇军进行曲》则只能在中国人民奋起抗日救亡的热潮中诞生。这些伟大的歌曲,都是现实生活中伟大斗争的产物。任何艺术家的创作素材和艺术灵感,都是生活提供给他的。唐代诗人杜甫之所以写出《三吏》、《三别》等一系列深刻反映现实生活的作品,是因为他在“安史之乱”的危难时期,亲历了颠沛流离的困难生活并目睹了许多惨象。粉碎“四人帮”之后,在全国范围内出现了反映十年内乱时期各种矛盾斗争的作品,归根结底也是由于生活的原因,因为生活为此提供了大量的素材和题材。
古今中外许多卓有成就的艺术家都从艺术实践中深深感到,艺术创作是不能离开生活的。中国历代画家一再主张“以自然为师”;近代法国雕塑大师罗丹教导青年艺术家时更是强调说:“但愿‘自然’成为你们唯一的女神。”“自然”,在这里是指生活中客观存在的人和物。这些主张,都说明艺术家要向生活学习,把实际生活作为创作的依据和范本,而且是唯一的范本。
描绘生活图景和抒发思想感情的作品是源于生活,这是比较容易理解的。一些看起来失去了具体内容的抽象的图案纹样,是否也源于生活呢?回答应当是肯定的。对于这样的艺术,我们也只能从生活中寻找它们的渊源。原始社会的陶器纹样,一般是作为氏族图腾的标志出现的。所描绘的物体的形象,起始是写实的、生动的,经过长期的演化,逐步走向图案化、格律化。据考古学研究,我国仰韶期彩陶上的鸟纹,就经历了从写实到写意再到象征的演变过程。西安半坡彩陶的直线型几何图案,则是由鱼纹变化而来的。现代装潢艺术不再是具有图腾的意义,而更着眼于形式美感,对于它们的图形和色彩,同样可以从实际生活中找到根据。
艺术来源于社会生活这一客观规律,不仅体现艺术的内容方面,同时也体现在艺术的形式方面。艺术形式的形成和艺术手段的运用,总是以社会的物质条件和与此有关的生活方式为基础的。任何民族最早的乐器都属于打击乐器,这决不是偶然现象,而是极为低下的社会生产水平所决定的。因此,最原始的音乐形式,除了唱歌以外,就是奏出节拍或者简单音阶的打击乐了。我国古代的石磬,就是石器时代的乐器。大洋洲原始部落中广泛流传的科罗波里舞,由妇女们伴奏而打的苏鼓,最原始的样子是在双膝之间张起一块袋鼠皮,有时甚至只把袋鼠皮揉作一团进行敲打。而这袋鼠皮平常是可以披在肩上作外套用的,并非专门的乐器。原始的弦乐器多是由狩猎工具的弓演变而来的。南非布什门人的“歌拉”,不过是把弓稍作改变而成的。这就是在弓的一端插上一根有切口的羽茎,用口吹羽茎引起弦的颤动而发出声音。
原始艺术中,音乐、诗歌、舞蹈结为一体,也是当时的生活条件下必然具有的形式。因此,这种形式毫无例外地出现在世界上所有民族最初的艺术之中。在我国,据《吕氏春秋•古乐篇》记载:“昔葛天氏之乐,三人操牛尾,投足以哥八阕。”可见这种拿着牛尾作道具的表演,是边跳舞边按照一定的歌词来唱歌的。大洋洲的科罗波里舞也是音乐、诗歌、舞蹈的结合体:男子跳舞,妇女在一旁拍击苏鼓唱歌。北极圈内爱斯基摩人的舞蹈,也多用大鼓和唱歌伴和。他们为跳舞而建的圆形房屋,不叫跳舞厅而叫演唱屋,这也说明歌舞是不分的。安塔曼群岛的明科比人的舞蹈仪式,同样也被看成音乐仪式,举行这种仪式的主要准备工作是练习为舞蹈所作的伴唱。南非布什门人的歌舞,也是舞蹈与大鼓、歌唱的结合。这种音乐、诗歌、舞蹈相结合的形式,是由于生产力低下、物质生活简陋必然形成的艺术现象。对于原始艺术中这种三位一体的规律,艺术史家成为“三一致”。
艺术形成由低级到高级、由简陋单一到复杂多样的发展,固然有其自身的继承与变革等内在原因,但最根本的原因在于社会物质生产的发展。音乐、诗歌、舞蹈从三位一体到各自独立,只有在物质生产提高到一定水平的基础上才有可能。因为社会物质生产的发展为艺术的发展提供了必要的物质条件,同时也由于物质生产的发展带来的分工使一部分人可以从事艺术,从而促进了艺术的发展和提高。
节奏、对称、对比、多样统一性等艺术形式因素,也是人类社会实践的产物。例如艺术节奏的发生和发展,是和生产劳动密切联系着的。艺术起源于劳动。原始人类在集体生产劳动中,为了协调动作,提高劳动效率,自然地配合劳动动作发出呼声。汉代的《淮南子•道应训》记载:“今夫举大木者,前呼邪许,后亦应之,此举重劝力之歌也。”俄国最早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家普列汉诺夫也说:“在原始部落那里,每种劳动都有自己的歌,歌的拍子总是十分精确地适应于这种劳动所特有的生产动作的节奏。”由于原始的生产劳动多是简单动作的重复,从而赋予音乐和诗歌的节奏以最简单的形式。相传为黄帝时期所作的《弹歌》:“断竹,续竹,飞土,逐宍。”就是每句只有两个节拍的诗型。《诗经》中许多四言诗也是如此。这种简单的节奏就是音乐、诗歌和舞蹈的节奏和韵律的最初形态。艺术节奏发展变化的根源仍然存在于生产和生活中。由于生产的发展和生活的丰富,现代艺术的节奏和韵律总的来说比原始艺术要复杂和精确得多。再如对称的原则,也是在生活实践中建立起来的。一方面,人类本身的形体和他们所看见的其他生物的形体,都具有对称的形式;另一方面,人类创造的工具和用具,一般也具有这种形式因素,例如矛头呈菱形,盾牌呈长方形或椭圆形,陶器呈圆形等等,因为只有这样才便于使用。由于这样一些客观的原因,对称就使人产生美感,而畸形则成了美的反面。总之,人们对于形式美的观念,也是在社会生活实践中形成的。
艺术创作总是要继承传统、学习前人经验的,有时还要利用前人表现过的题材和内容。现代京剧就是在传统京剧的基础上创造的。小提琴协奏曲《梁祝》则是取材于传统文艺中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根据已有的文学作品改编成电影、戏剧或者绘成图画,这样的情况就更多了。这种现象是否说明前人创造的文艺作品也是源泉呢?不是。正如毛泽东同志所说:“实际上,过去的文艺作品不是源而是流,是古人和外国人根据他们彼时彼地所得到的人民生活中的文学艺术原料创造出来的东西。”我们学习前人的经验,是为了表现今天的生活。我们利用前人表现过的题材进行再创作,也要从生活出发,不仅要研究当时当地的生活,还必须借助于自己的直接生活经验;而且往往是立足于对现实生活的认识和体验去处理旧的题材的。再说,前人表现的题材也是从前人的生活中来的。所以,前人的作品不能成为我们今天艺术创作的源泉。真正的源泉只有一个,这就是生活。
社会生活是艺术的源泉,而且是唯一的源泉,这是全部艺术实践证明了的一条真理。但是对于这个问题,历来存在着两种对立的观点,就是唯物主义的观点与唯心主义的观点。
古代唯物主义的艺术来源论尽管存在各种缺陷,但都肯定实际生活是艺术的源泉。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就指出,各种艺术都是对现实世界的模仿:画家和雕刻家“用颜色和姿态来制造形象,模仿许多事物”,行吟诗人、演员、歌唱家、舞蹈家“借姿态和节奏来模仿各种性格、感受和行动”,史诗“则用语言来模仿”。文艺复兴时期的达•芬奇提倡的“镜子”说,是文艺复兴时期重要的艺术理论。他说:“画家的心应该像一面镜子,永远把它所反映的事物的色彩摄取下来。”狄德罗也强调:“画师与雕刻家也只是表达了自然界的事物。”别林斯基说:“艺术是现实的复制。”以上所说的“模仿”、“摄”、“复制”、“再现”等等,都表明实际生活是艺术创作的依据,是艺术的源泉,艺术只能把实际生活作为自己反映的对象。
唯心主义的艺术来源论,具体说法更是多种多样的。有一种艺术观点,就是否认实际生活是艺术的源泉。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认为,艺术的本源是“理念”。他说:在现实世界之外,还有一个“理念世界”,现实世界不过是对理念世界的模仿,是理念世界的影子;而艺术又是对现实世界的模仿,它对于理念世界来说,则是模仿的模仿、影子的影子。这种超脱于现实世界之上的玄虚的“理念世界”又是什么呢?柏拉图回答说:是“神”。他认为巫师舞蹈和诗人作诗,都是由于“神力”的支配。柏拉图这种艺术来源论为后世许多理论家所沿袭。十九世纪德国哲学家黑格尔也认为艺术的最后根源在于“理念”,“美就是理念的感性显现”。比黑格尔稍早一些的德国哲学家康德提出的“天才”说,则是一种理论。康德说:“天才就是天赋的才能,它给艺术制定法规。”这种理论完全无视客观存在的实际生活,把艺术说成仅仅是个人先天禀赋的产物。十九世纪德国哲学家、唯意志论者叔本华继承和发展了康德的“天才”说。叔本华认为天才是“具有双重智力”的特殊人物,他们一重智力像普通人一样为自己的生存服务,另一重智力则能够“观照”世界,从而创造艺术、诗歌和哲学著作。这种理论不仅把艺术说成是“天才”人物特殊“智力”的产物,而且认为广大人民群众天生就不具备创造艺术的条件,只有超人的“天才”生来就是艺术和哲学的创造者。这显然是极其荒谬的。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奥地利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学派的“潜意识”说,也是一种理论。这个学派把艺术解释为人们潜意识的本能和欲望的表现,甚至是性欲的变相表现,认为人的本能欲望是艺术的源泉。在十九世纪,欧洲还出现了“心灵表现”说。这种说法认为:艺术是人的心灵所具有的本能表现,人类从孩提时代起就有表现自己的本能,这种本能从声音、语言、形体上表现出来,就成为音乐、文学、舞蹈等等。
艺术来源于社会生活,是社会生活的反映,这是一个根本的原则,必须肯定。但是,艺术中反映出来的生活又不等于实际生活。从生活到艺术,不是原封不动的直接搬移,而是要经过人的头脑的加工制作。艺术是社会生活在人的头脑中反映的产物。
对于上述规律,古代艺术理论早已有不同程度的论述。汉代编辑的《礼记》一书的《乐记》篇中就说:“乐者,本于人心之感于物也。”认为当时结为一体的音乐、诗歌、舞蹈,即“乐”,是来源于人的头脑对外界事物的感受。南朝的钟嵘也说:“气之动物,物之感人,故摇荡性情,形诸舞咏。”在这里,“气”指气候,“物”指景物。意思是说:由于变化着的景物感动了人,使人的感情激荡起来,就表现为歌舞了。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画家达•芬奇的“镜子”说,也认为绘画是客观事物通过画家的心这面“镜子”反映出来的。这些理论,都在一定程度上正确解释了实际生活、人的头脑以及艺术这三者之间的关系,但是它们都没有能够运用社会学的观点来分析问题,没有达到历史唯物主义的高度,常常把社会生活同自然现象混为一谈了。
由于艺术家的主观因素有着这样那样的差异,他们在作品中反映生活的时候,反映什么,如何反映,也就有所不同。艺术反映生活的真实性,与艺术家认识生活的正确程度直接相关。
艺术的真实性,就是艺术作品反映社会生活所达到的正确程度。艺术要正确地反映生活,不能只把实际生活照样记录下来。艺术的真实不等于生活中的事实。艺术的真实,是艺术家对实际生活进行正确的选择、提炼与加工、创造,通过艺术形象反映出来的生活的某些本质的方面。
当然,根据具有典型意义的真人真事也能创作出优秀的艺术作品,实地拍摄的照片也可能具有很高的艺术真实性。但是这也是由于作者对于大量生活现象进行的正确的选择,抓住了其中具有典型意义的东西。例如一幅题为《南京路上》的照片,记录的是解放上海时解放军部队在大街上露宿的情景,就鲜明地揭示了人民军队的本质,我军艰苦奋斗的革命精神、秋毫无犯的严明纪律等等,从这个实际的场面中集中的反映出来了。这个实际的场面是从广泛的生活中选择出来的。如果不加选择地记录生活,或者选择得不准确,就不一定能够反映生活的本质,有时还可能违背生活的本质。剥削阶级某些慈善的举动或宣言,就起着掩盖其剥削劳动人民的阶级本质的作用。因此,艺术家要善于在对生活广泛的观察体验之中,对大量事实进行去粗取精、去伪存真、由此及彼、由表及里地选择与分析,透过现象,看清本质。
正确认识生活,是正确反映生活的先决条件。认识得越正确,才有可能反映得越真实、越深刻,错误的认识只能造成错误的反映。在五十年代末的“大跃进”和六十年代中期至七十年代中期的“文化大革命”中,许多文学艺术作品受极左思潮的影响,把错误当作正确进行了狂热歌颂,严重地歪曲了生活。粉碎“四人帮”以后,清算了极左的错误,人们才普遍对过去这两段历史有了清醒的认识。在这样的认识基础上,也就陆续产生了正确反映当时生活的文学艺术作品。
由于世界观对于艺术的真实性有着决定性的作用,一个要求用自己的作品正确反映社会生活的真实的艺术家,总是应当在不断熟悉生活和提高艺术技巧的同时,努力具备先进的世界观,尽量克服世界观中的落后方面。今天,作为社会主义时代的艺术家,更应当获得最先进的马克思主义的辩证唯物主义与历史唯物主义的科学世界观,以便在自己的作品中正确地反映社会生活,帮助人民认识社会生活,使自己的艺术发挥较大的积极作用。
普列汉诺夫说:“艺术开始于一个人在自己心里重新唤起他在周围现实的影响下所体验过的感情和思想,并且给予它们以一定的形象的表现。不用说,在极大多数场合下,一个人这样做,目的是在于把他反复感到的东西传达给别人。”艺术家创作艺术作品,总是由于有一定的思想感情要表达。在他创造的艺术形象中,必然不同程度地渗透着他对生活的感受和认识。正因为如此,艺术作品才能够感染别人、影响别人对于社会生活的认识。
对于种种否认社会生活是艺术源泉的错误理论,我们都应当给以科学的批判。艺术必须来源于生活。
4.1.2 艺术真实与生活真实
艺术真实以生活真实为根据、为源泉。马克思、恩格斯曾引用过歌德的话:“画家要成功地描绘出一种女性美,只能以他至少在一个活人身上曾经爱过的那种美作为典型。”这句质朴而深刻的话说明了艺术真实对生活真实的依赖关系。生活真实是艺术真实的基础,对艺术真实具有制约乃至决定的作用。如脱离生活中真实存在的事件和人物,凭空想象和虚构,艺术作品必然成为纯主观意图的臆造物,再美妙无比也只能是一朵没有生命力的纸花。
契科夫曾说文学的真实是“无条件的、直率的真实”。文艺不应当是弄虚作假的场所。文学家不是糖果贩子,不是化妆专家,不是给人消愁解闷的滑稽演员,而是个具有社会责任感的人。作家们都有忠于生活、膺服真理的精神,能够力图“按照生活的本来面目描写生活”,并尽可能地“浸透着目标感”,通过捕捉、发现、挖掘生活中那些深刻、闪光的东西,展现或预示生活发展的新趋向。
从一定的生活原型出发塑造艺术形象,是现实主义文艺的优良传统,是现实主义艺术大师们成功的创作经验,它体现着创作的唯物主义的思想路线,反映着现实主义文艺必须遵循的基本原则。古代西方与贺拉斯同时代的西塞罗曾在《论取材》中记载,公元前五世纪希腊绘画巨匠宙克西斯为了给赫拉神庙画一幅海仑像,要求整个可罗顿城邦的美女作模特,最后将五个绝色的美女荟萃于一身。宙克西斯的这部杰作的诞生并非神启,也不是刹那间灵感的恩赐,而是生活的馈赠,是来自他对现实生活中的血肉丰满、鲜丽炫目的活生生的女性美的揣摩和描绘,是他的辛劳和天才的结晶。屠格涅夫深有体会地说:我应该承认,如果没有一个逐渐融合与积聚了各种适当的要求的活人(而不是观念)来做根据,决不能去“创造形象”。他自谦没有随意发明的天才,总需要一个使他站稳脚跟的生活的基地。他的《父与子》中的巴扎洛夫,《前夜》中的叶琳娜、英沙罗夫,《罗亭》中的罗亭,《木木》中的盖拉辛都是从原型出发塑造成功的。鲁迅更是如此。鲁迅笔下的人物都是有原型的,阿Q的原型是他的本乡的一个沦为“半工半偷的阿贵”,狂人的原型是他的一个患迫害狂的表兄弟,孔乙己的原型是一个落魄的文人“孟夫子”,闰土的原型是他少年时代的朋友章润水,陈士成的原型是他本家叔祖周子宗……列夫•托尔斯泰的《复活》原于“科尼的故事”,安娜的悲剧结局是从他的朋友苏克何蒂娜和另一位俄国妇女的生活遭遇中汲取来加以改造写成的,安娜美丽光彩照人的面貌是从普希金的长女玛丽亚•哈亭的动人容颜中描绘出来的。列夫•托尔斯泰认为,艺术典型必须从某个人那里摄取主要的特点,同时以观察到的别人的特点来补充。
即使是神话艺术和幻想小说也是对社会生活的一种曲折的反映。艺术作品不可能表现出作家本人从社会生活中丝毫体验不到或感受不深的东西,不可能宣扬作家本人所不相信或不同情的对象,不可能描绘作家本人所不感兴趣的人物和事件。鲁迅说:“纵使写的是妖怪,孙悟空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猪八戒高老庄招亲,在人类中也未必没有谁和他们精神上相像。”
任何作品的主题、思想、人物和情节,看来产生于艺术家的意识,但总是由于生活对作家的启发和影响,归根结底,是受一定的社会条件所制约的作家从现实中吸取来的。真实反映生活是艺术家们进行精神生产的基本动机和目的,是文艺创作的客观规律。脱离社会生活、缺乏事实根据的艺术描写,或面壁虚构、生编硬造,或超越历史、随意挥写,势必导致创作倾向性的错误。
艺术真实应高于生活真实。高尔基说得好:“我们的艺术应该站得比现实更高,并且在不使人脱离现实的条件下,把它提升到现实以上”。因为文学的真实是典型化了的,是从许多同类事物中提炼出来的精粹,艺术的真实不应该拘泥于生活的真实,不应该成为对现实中的人物和事件的僵硬冷板的摄取和摹拟。我们在反对创作中的脱离生活的唯心主义倾向的同时,也必须防止和克服创作中的拘泥生活的自然主义、机械唯物主义和庸俗社会学的偏颇。艺术不应对生活兼收并蓄,总要有所筛选、有所过滤,对现象进行必要的概括和提炼,尽可能地剔除那些有损于身心健康、不利于健康精神文明的毒素和霉菌。正如鲁迅当年所指出的那样:吃蛆之类的无耻手段和鼻涕狗粪之类是不能入画的。要摒弃平庸琐碎的细微末节,像黑格尔当年所指出的那样:“靠单纯的摹仿,艺术总不能和自然竞争。”追求表面的艺术效果只能使人们欣赏的趣味感到稀薄和冷淡,“甚至变成腻味和嫌厌”。因此,黑格尔十分厌弃艺术对头发、毛孔、瘢点、衣褶之类的“外在细节”作令人乏味的多余描写。但对描写生活中丑恶、污秽和卑下的现象,也不能一概而论,完全采取排斥的态度。勃吕盖尔的名画《绞刑架下的舞蹈》中画一个人屙屎,嘲弄了侵略者的狂暴。电影《牧马人》摄制了郭子撒尿的镜头,嘘笑了极左路线的专横。只要作家们拥有健康的审美理念,赋这种现象以不寻常的意义,一定会取得积极的艺术效果。但从文艺创作的全局上看,应当引导艺术家们力图避开那些庸劣肤浅、思想容量极其有限、缺乏较高社会价值的生活现象,积极捕捉、表现生活中那些概括性强、普遍性大、思想意义恢宏、具有重要社会价值和教育意义的人物和事件。
消极的写实,拘泥于对生活的表面真实的摹拟和照抄,有时反而是不真实的。对此,现实主义作家们都有深切的体验。巴尔扎克认为,一定条件下的现实也是不大真实的。冈察洛夫察觉到照搬生活的结果是不逼真的。别林斯基体会到有时不管怎样慎密而忠实地抄袭现实,一切也都会是虚假而不忠实的。鲁迅说得好,靠事实来取得真实性,一与事实相反,那真实性也随即灭亡。
文学作为一种被提升到理想的、被带进意识里的生活,不是照它实际上发生的样子,而是照它可能发生的样子。正如鲁迅所指出的:“艺术上的真实非即历史上的真实……因为后者须有其事,而创作则可以缀和,抒写,只要逼真,不必实有其事也。”但“所写的事迹,大抵有一点见过或听到过的缘由,但决不全用这事实,只是采取一端,加以改造,或生发开去,到足以几乎完全发表我的意思为止”。文学创作决不拘泥于临摹现实生活中的某一对象,而根据人物和事件的某些突出特点,经过比较和对照、分析和综合、概括和提炼、加工和改造,抓住事物的本质特征,并将自己的生命灌注到所塑造的人物的灵魂中去。可见,艺术的真实是被主观化了的真实,是被艺术家的思想提高了的、被艺术家的情感温暖过的、被艺术家的理想照亮了的事实。艺术中的真实性应当是客观性和主观性的生动和谐的统一。艺术的主观性提高了、丰富了对象的客观性,对象的客观性使作家的主观性变得更加坚实可靠,使之能够正确、深刻揭示社会生活的客观规律。
根据生活进行合理的想象和虚构是达到艺术真实的一个基本途径。创作虽不应超越生活、超越历史,但总应高于现实。为了摆脱自然主义的摹拟,不应拘泥于事物的表面的琐细的描画。自然主义否定艺术的提炼和概括,认为艺术的虚构和想象只能“制造怪物”,好比“把一个美女的头装在马身上”,用各色羽毛加以装饰,并按上一条丑陋的鱼尾巴。法国作家莫泊桑曾在《爱弥尔•左拉研究》中针对自然主义的这种倾向说:不渗水的真实是不存在的,谁也不能认为自己是一面完美无缺的镜子……每个人都有一种思想倾向……想描写得绝对的真实,是一种不能实现的妄想。作家不但有思想倾向,而且有想象和虚构的能力。他们由于受到现实生活的启发,甚至可以鼓起想象的彩翼,向幻想的世界飞升。艺术家有时不满足于直接描写现实生活,或由于生产力水平的低下,或不便直面人生、触及时弊,往往虚构出神话故事和幻想小说,以隐喻、象征的手法或奇特、怪诞的形式,曲折地反映出现实生活,机智、巧妙地表达艺术家对现实生活的态度和评价。如《西游记》为我们勾画出来一个色彩缤纷的神奇世界,那其中的人物和事件看来多半是“非现实”的,但我们却可以从这些奇特的、夸张的、富有神魔色彩的人物和事件中曲折地看到封建社会的世态人情的风俗画。孙悟空作为一个幻想中的神通广大的英雄人物,虽然生活中根本找不到,但他的睿智和意志、过人的胆和识、藐视宇宙中一切权威偶像的叛逆精神和他的疾恶如仇、除恶务尽、降妖灭怪、伸张正义的战斗英姿,正是对千千万万中国劳动人民的传统美德的艺术概括。从这个意义上说,“非现实”的艺术形象,归根到底,仍然是现实的,全然脱离现实的艺术形象是根本不存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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