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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月光下的影子,许多年来,一直在我眼前晃动。<br> 那个弯月如镰的晚上,弟弟来我家喝酒,丈夫作陪,两个人酒逢知己似地一递一杯,酒量相当,笑话酒喀怎么也唠不完。<br> 当时我家住在城郊,一座平房,紧挨着的邻居有一亩半菜田,地头种着一垅玉米。夏风习习,屋里就闷热难耐。我推开窗户,让清凉登堂入室,又催促弟弟,别侃起来没完没了的,你不怕热出腓子来?!<br> 弟弟索性把背心也脱了,只穿个大裤衩,还和姐夫叫板。我非常爱弟弟,一奶同胞,从小到大二十多年,若有一周没见面,弟弟非跑来撮一顿不可,说是解解馋,其实就想见见面,看一眼心里就不惦念了。<br> 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那时能买得起黑白电视就是富有人家了。屋里灯光明亮,窗外黑糊糊的。这时,我就听到了奇怪的声音。<br> 什么声响?我侧耳细听,声响不是电视里的动静,不在屋里,在窗外。我寻声望出去,什么也看不见。我走到窗前,还是什么也看不见。我又坐到沙发上。<br> 沙沙,哗,啦———<br> 奇怪的声音又在院里响起,我的心又突突地跳了几下。我忽然想起来,前些天在单位上班时,听同事说最近出了几个盗贼,专门盗窃电视机。这盗贼是不是盯上我家的电视机了?见我家里有人,没敢动作,躲在暗处等待夜深入睡的时机,眼下就躲在菜地里,我的大脑快速地思辨着,判断着。<br> 当弟弟和我丈夫又一次叮当碰杯时,那声音又响起来,我突然看见了不停晃动的黑影,腾地一下站起来,指着窗外嚷,有贼!有贼!<br> 丈夫放下杯,缓缓站起来,贼在哪儿?贼在哪儿?大声说着走到炕边,找衬衣往身上穿,一边穿一边更大声说,尽扯淡!你看到影儿了吗?<br> 弟弟见我手指窗外,筷子一撂,一步跳上炕,又一步窜上窗台,呼嗵一声扑向黑暗中。<br> 丈夫还没扣上衬衫的扣子,我见弟弟冲了出去,急得直跺脚,你还磨蹭什么?还不快出去!帮他一把。<br> 慌什么慌?丈夫一边推门往外去,一边操起炉台边的炉钩子,嘟嚷道,邪不压正!<br> 走到院里时,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我看见弟弟牵着一头黑乎乎的牲口,笑嘻嘻地说,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贼。原来是一头驴在吃玉米叶子。<br> 没等弟弟走,我冲丈夫大发脾气,你还叫个男子汉吗?关键时刻磨磨蹭蹭。我弟弟冲出去若是有个一差二错……<br> 丈夫笑笑,你怕贼,还是贼怕你?再说,冒冒失失,没有准备就冲出去,一旦窃贼在暗处抡起一棒子呢?<br> 我语塞,觉得丈夫说得有道理。可是一想到弟弟的勇敢———其实是鲁莽,又对丈夫生气了。<br> 许多年过去了,这种情感的影子,总在我心头摇来晃去,是弟弟错了?还是丈夫错了?还是我错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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