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金属（组诗）作者：姜中坪《十四期》

满山红叶 · 发表于 2009-11-22 12:40:17

青铜•四羊方尊

那一团血光般的烈火
在时空寂灭——
四匹羊  抖落了千年尘埃
它们挪走了鞭影  越过了草原
它们折叠犄角  不再出没荒野的身姿
仿佛天空中的神  一直也不出现
它们熬干了血泪  如一条枯河
流淌不回头的生命
永远低不下去的头颅  永远面临东西南北
就像一个人  拥有所有的方向
像需要打击一样需要抚摸
像需要遗忘一样需要记忆
浑身的光芒  孤独成弥漫的倾诉
阳光一样无法停止散发
轰鸣和呐喊  忍在内心
敲打千次万次  也不能取出
就像黄皮肤的婴儿  从生到死
股沟的胎记  清晰地印着一抹青铜之锈

黄金•尚方宝剑

把颜色  从东方的皮肤上拓下来
摇曳的瞳孔  激荡着一篷欲望之火
数不清的奔走变成泥沙
被流水送到连记忆也无法触摸的远处
时空没有留住响过的声音
如同一个死者  带不走属于他的方向
它熠熠生辉  但交不出过程
它朗朗闪烁  但错不过挑剔
像帝王手下的奴仆  像奴仆头上的帝王
对自己的许诺  如阳光照耀作物一样忠诚
五步之内手刃骨肉  喷出了谁发怒的鲜血
龙袍上的海洋  失去了狂风吹送的腥味
雕梁画栋  移走了所有的泥泞
红漆朱栏啊  谁的颤抖能惊动山河
史书上的辉煌代代昏睡
只有黄金  拒绝发现
像一棵死树  拒绝阳光雨水
只有黄金  拒绝拥有
像一片黑暗  拒绝对光明的等待……

白银•鸦片烟枪

虚无的流体  沿着被熏黑的通道
进入生命  内心的颤抖比海洋还咆哮
越来越瘦弱的脚印  踏出了一条
绳索一样蜿蜒的逃跑之路
罂粟  那洁白如雪的花朵
瘫卧的握烟身姿  几乎把整座江山
变成病床——那时离现在有多久
中原的肺部  渗透了带血的烟渍
血汗凝成的白银  盈满了罪恶的光泽
飞舞旋转的幻影  谁相信了沉沦
将端坐的藤椅  陷入没有尽头的深渊
白银哪  伤心的白银  绝望的白银
购买版图的财富  你的初衷是断送山河么？
这银制的烟枪  高贵而准确地
击中了自己  惟有虎门海滩潮湿的烈火
将麻醉的灵魂烫醒  那晶莹得包不住怨恨的烟灰
与酥软的骨头一样惨白——
它们洒在黄皮肤民族的疼处
像一场漫卷的大雪  久久不肯融化……

乌铁•田间耒耜

下沉！下沉！沉到比贫贱还低的低处
雾一样漫起的梦  像无声的水
滋润地抚摸田野  风雨中的作物
在风雨中长大——民间的孩子在民间
苦乐悲欢都沐浴阳光普照
从耕织中走出的茅屋  枕着这粗糙的金属
它在劳作的磨砺中露出了光芒
像大地露出了宁静
珍惜恩义  如手捧瓷器一样小心
放眼一年四季  等于放眼玉米从青到黄
乌铁做成的耒耜  是耕者没有长满厚茧的手
一遍又一遍地抚摸泥土  那种持续
像天空中正在飘散的炊烟  无法停止
永远是臣民  挣扎在不知道苦难的地方
骨节粗大的手掌  握在山河的根部
被忽略  被冷漠  被蔑视  被追赶……
泥土之上  一块得心应手的乌铁
顺应天下莫测的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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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金属（组诗） 作者：姜中坪 《十四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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