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 作者：罗聪 《十二期》

五女山文艺

山里下着好大的雨。
    雨水从裸露的坡面冲下来，汇集成一条条小小的河流。
    雨已经下了几天几夜。
    半山腰是贵生的家。“雨还不停。”他感情复杂地对自己说。
    贵生的妻子快要生孩子了，正是需要钱的时候。“恶劣的天气能毁坏财富，同样能生产财富。”贵生感叹道。
    其实贵生是希望雨停的，几天前在雨中他遇到了几个游客，救援的时候胳膊上划了好深的一道伤口，这让他对雨产生了恐惧。
1 X* O( U# G2 f. I4 s' r# x    他看着笨重的妻子，还是决定出去。这么大的雨，应该会有一笔颇丰的收入正等着他。
4 @3 m: x! Z0 Q# W/ n2 Y# p    一阵雷声滚过，雨更大了。岩石和着泥土慢慢向下移动，又带动了更多的植物——一个巨大的泥石流正在迅速形成，发出压抑的重低音。
    贵生走后，妻子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仿佛看到一个可爱的娃娃在对她微笑，她也微笑起来。她的表情突然凝固了，先是听到一种不同寻常的声响，同时感觉出了脚下的震颤，窗外，不远处的山坡，泥石流正在顺轨道滑行，而这轨道，恰恰经过她的家。她无意中碰到自己的肚子，立刻镇静下来，然后披件雨衣跑了出去。这件雨衣是贵生买的，他说黄色显眼，遇到危险容易辨别。她茫然地看看周围，想起附近有个很坚固的桥，就向桥跑去。以前对那座桥没有特别别留意过，这时却感到桥就是生的希望。她以尽可能不伤害到孩子的频率奔跑着，眼看就要到了，脚下一滑竟摔倒了，有一个人迎面奔来，背着巨大的登山包，看样子是个游客。
    贵生从后山巡视回来，听到喊救命的声音，赶紧跑过去问怎么回事。
$ {7 ^  W7 R$ Y. f3 I4 ]2 N    “有个人掉到了桥下，眼看就要被泥石流淹没了！”
$ d5 n7 c7 a! a* E' G% i    贵生拍了拍肩上挎着的那盘绳子，说：“不忙，先谈好价钱。”
    “什么价钱？”
    “我把他救上来，你给1000块酬劳，要不免谈。”
    “你们救人怎么还要钱？我跟那人素昧平生，怎么能替她掏钱，若不你把她救上来，问她要钱吧。”
    贵生想想也对，就赶紧跑到已经断裂的桥边，可是什么也看不到，他问游客，游客说就在下面。贵生看见一件黄色衣服正随着泥石流移动，一转眼不见了。贵生觉得有点眼熟，又想不起到底在哪儿见过。贵生为刚才的事情很是后悔，假如先救人，也许会人钱两得。
/ X  M' J* E; ]' T/ ]1 p# p# j& c    他往山腰看去，这才注意到家已被泥石毁灭。他奔跑向那片废墟，边想，刚才真不应该耽搁时间的。
4 h8 K7 s, y9 E6 w, e3 z, q* L, [    贵生遇险了，另一个救援队员发现了他，并没有看出他的面目，因为距离远，他的脸上已经满是污泥和鲜血。
    贵生喊道：“救救我！我快抓不住了！”
8 p: O  |2 F1 }: g    救援队员说：“1000块不还价，答应给就救你！”
  ~; O  v5 n" ~' S& {. a    贵生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好好，我答应，我给！”
7 J1 P1 W9 B& s4 A+ m" A# ?7 R8 b    救援队员没听清，问道：“你说什么？多少钱？”
4 P# w( E: o7 a3 g5 K! D    那边已经没人了，只有涌动着的泥石流，迅速沉向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