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儿盖房作者：高培智《第二期》

五女山文艺 · 发表于 2006-2-25 12:07:20

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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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区分配到建筑公司时，跟着师傅学瓦工活。垒基础砌平地墙，动作麻溜手脚勤快。砌到搭跳板的高度时，小区就傻了眼，往跳板上一迈步，腿肚子就抽筋浑身打颤———晕高。当瓦匠过不去晕高这一关，就别想出徒，师兄弟几个连拽带拖把他弄上跳板，他抱着架杆大汗满头，妈妈咿呀直叫唤，哭得一点儿也不象个十八岁的汉子。大伙儿笑岔了气，师傅过来扶住他：“别往下看往水平上瞅，就象小时候踩跷跷板，一会儿就习惯了。”然后笑着说：“你个大胆儿呀！”也不知是鼓励还是激将，从此人前人后没了小区，只有大胆儿。
太阳月亮一晃儿，大胆儿结婚了，师兄弟们在饭店里喝着喜酒还要去看洞房。新娘子低头不语，大胆儿嘿嘿讪笑：“俺还没个窝儿，新房是租的，挺远的，在通天沟。”师兄弟们一下子静了下来，你看我我看你，又坐下来喝酒。
良宵共度，新娘拿出私份子钱，递给新郎：“咱一定要有自己的新房。”新郎第二天就找老爸：“前院小菜园能盖座房，不知老爸舍不舍得？菜不够吃往后俺买，小芬也能天天瞧见二老。”对儿子的要求，当老的哪有不给满足的。大胆儿开始往家里备料。
因为公司离家远，大胆儿只好在工地吃午饭。小芬知道丈夫肚量大，每天都把一个大饭盒一个大菜盒装进工具袋里，挂到自行车后倚架上。大胆儿吃完午饭，见工地没人，就把散落在地的水泥装进饭盒，装进菜盒。晚上下班先到老爸家，把水泥倒进一个大铁槽子里，铁槽子满了，就铺一张塑料倒在煤棚子里，盖上两层油毡纸，怕被雨淋湿了。
怕雨，雨就来，大胆儿刚刚盖上油毡纸，一道闪电一串滚雷，大雨倾盆而下。大胆儿盯着地上雨点砸起的水泡儿，嘟哝一句不好，就跳进院子，操起一把铁锹，跨上自行车就向工地冲去，把老爸的喊声扔在大门里。
天地之间仿佛甩下千百条鞭子抽打着工地，好象浑江发了大洪水，堆在高地的水泥白灰木料正陷入一片汪洋的包围。大胆儿从自行车上一歪扭滚下了地，从泥水里窜起来，挥舞着铁锹，在高地的外围四周，挑沟掘壕，跟头把式地象头骡子在雨水里撒欢。不知什么时候，衣服小褂都没了，只剩下红裤衩，遮着一个赤条条的汉子———中间那一截。大胆儿自个儿觉得在跳舞，愉快中似乎还一种解脱，觉得自己这个月里占了公司的便宜，今天就算作一点补偿吧！
公司经理带着大胆儿的师兄弟们赶到工地时，两条小河从高地左右两侧湍湍流去，大胆儿把头拱在苫布里避雨，红裤衩裹着臀部撅在外面，象一只顾头不顾腚的山鸡。
工地大楼完工时，大胆儿的新房也上梁了，师兄弟们点响了一挂鞭。年终，班组评选先进生产者，连公司经理也投了大胆儿一票。大胆儿说什么也不干，谁劝也不好使。班长火了，把大胆儿扯到会场门外，“你当先进，全班都跟着提高奖金，你若不给师兄弟争来这个实惠，我告诉你，你捡水泥就是偷水泥，我报上去罚你三个月工资，”大胆儿吓得结结巴巴，点头应承，红头涨脸地登台，接下了先进生产者荣誉证书和一个有俩月工资袋厚的红包。
颁奖仪式结束，该是先进生产者发言。大胆儿躲在师兄弟背后，大气不敢出。经理在台上喊了三次，不见人露头，就往人群里撒目搜寻，麦克风也发出刮锅底的尖厉声响。班长生气地瞪了他一眼，他牙一龇，嘴里的石榴熟了包不住秘密，露出了一颗一颗牙粒子，象似坦白。经理第四次敲得麦克风乒乓响时，大胆儿从椅子上滑下来，蹲得更矮。班长一使眼神，师兄弟们七手八脚把他押上了主席台。
大胆儿站在麦克风前，经理叫他坐下讲，他瞪眼不坐，脸涨得象猪肝羊肺马心———心肝肺的本色，笑不象笑，哭不象哭，手拈衣襟，变成了腼腆的村姑，“我———”、“我———”大胆儿就觉得这表彰会是批斗会，象文革时的斗私批修，象犯人受审时的坦白从宽。台下人见他如此窘态呆相，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大胆儿见台下那几百双眼睛，一道道目光仿佛是工地上中午的日光，把自己干得那不光彩的事都瞧见了，才这般笑话我。大胆儿两手捂住脸，又蹲下了，躲到麦克风下的桌子后面。
这时，党委书记站起来，走到麦克风前，“大胆儿同志好事没少做，嘴笨不爱显谝，具有实干精神……”大胆儿瞅冷子站起来，跑下台，险些跌了一跤，全场爆发起笑声掌声，大胆儿感到天又下雨了，雨点砸进了眼睛里，砸进了心里一颤一颤的。
大胆儿为全班赢得了荣誉和奖金，班长请客，在向阳饭店摆了一桌。师兄弟们纷纷敬酒，大胆儿醉得一塌糊涂站起来说，“我、不够先进，你、们硬选，丢我丑，我盖，盖房、水泥，饭……盒两个……”班长急忙搀着大胆儿往外走，“大伙儿先喝着，大胆儿醉了，大胆儿醉了，醉了就……”
摇摇晃晃到门口，大胆儿手上依然高高擎着那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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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地址：桓仁镇凤鸣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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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江崇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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