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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3-30 21:0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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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六 伯</P>
6 X9 w% z5 o) a5 e4 [& c<P> 天又下雪了。这已记不清是入冬后的第几场雪了。大大的雪片儿飘飘洒洒,只小半天的工夫,地上的积雪就有几寸厚了。看上去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停的意思。在六伯的印象里,现在的天气预报越来越不准了,早晨电视里的那个闺女还说今天是好天气:<br> 本来六伯今天是有事要做的,上午他要用那头驴子驮些米送沟外的淑贤家。淑贤的男人德刚,是六伯的侄子,前年得脑瘤死了。没了德刚的日子很艰难,六伯便常去帮着干些杂七杂八的活儿。年过花甲的六伯似乎总有做不完的事儿,他还要去河口镇种子站打听豆种的事儿,听说站上又进了新豆种,粒儿大,又高产,磨成浆喝了还可以治糖尿病哩。六伯的脑筋不落后,他打算把后大坡靠砬根那三分地种上试试。然而,这突如奇来的漫天大雪就把六伯的计划打乱了。六伯在烟笸箩里挖了一锅烟沫儿,对着火盆里的火炭儿点着,吸了一口。他倏地想起儿子前几天对他说,要在后大坡修滑雪场的事儿。乍听这事儿,六伯心里一激灵。六伯心里琢磨,后大坡是阳坡,雪落三五日就化了,存不住呀。还听说要砍许多树,那是自己亲手栽的、二十几年了整日眼巴巴啾着,那是自己寄托着无限希望的树啊,还不成材呢,砍了岂不可惜?六伯望着漫天飞舞的雪片儿,他决定再去后大坡看看,儿子告诉他说砍树也就是三五日的事儿。<br> 六伯顶着雪花出了屋。<br> 雪落无声。小蝴蝶一样的雪片儿扑在六伯那张饱经沧桑满是皱纹的脸上,六伯就有种柔柔的感觉。雪天出行,六伯并不打怵。他从柴垛里找出根棍子拄着,顺着沟膛子步履蹒跚地向后山走去。<br> 路滑,六伯踉踉跄跄走了一个时辰,到了那块炕石跟前。“炕石”是六伯起的名字,先前,六伯干活累了,吃块干粮喝口水,就会在炕石上舒舒服服地休息一会儿,烟袋锅子里满满地摁上一锅,点着,看着眼前自己亲手栽下的郁郁葱葱的树林子,再想想今后的事儿,六伯的脸上就会溢出满意的笑容。歇完了,六伯还会去炕石下那个泉眼掬一捧清澈的泉水,喝上一口。那是一个很神奇的暧泉,六伯觉得炕石冬暧夏凉肯定与暧泉有关,就是滴水成冰的季节,仍会有汩汩泉水流出。六伯说那泉水甜丝丝的,解渴。<br> 六伯用那双粗糙长着老茧的手指抚摸着炕石的每一个角落,每一道石纹似乎都在诉说着六伯的经历;每簇苔藓、小草又似乎藏着六伯说不完的故事……<br> 六伯算是个老党员了,他曲指算算,除了西沟的“老坚决”是46年入的党比他早两年以外,眼下就属他了,是搞土改的那年,省里来的工作队队长老刘住在他家里,看他挺能干,思想也积极进步,就动员他入了党。起初他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同,就是一个月交几分钱党费的事儿。可后来随着时局的变化和社会的发展,六伯就觉得一名党员与普通群众有了明显的区别,凡是党号召的事儿都要走在前头。入社那年,他动员父亲第一个把土改分得的那匹枣红马牵去入了社;大跃进又是他第一个把自己家的那口祖传下来的大铁锅砸了送去炼了钢铁;文革开始,他领着小将们贴出了第一张批判老支书的大字报;土地承包,四荒拍卖的时候,别人都大眼瞪小眼左顾右盼呢,又是他第一个带了头先出资买了后山那光秃秃的大坡……正因为如此,几十年了,不管是选劳模还是评先进,都少不了他六伯的,这是他一生中最值得骄傲和自豪的。荣誉嘛!这是凭本事干出来的,粮食屯几满了,光秃秃的山绿了,谁能不说这是六伯辛勤劳动的结果?六伯不服老,仍然干劲十足。谁知正当六伯踌躇满志,憧憬美好未来的时候,竟出了滑雪场的事儿,这无疑给六伯的头上浇了一瓢冷水。<br> 对建滑雪场的事儿,六伯还是半信半疑。六伯时常把现在的干部和当年土改、四清、社教时的干部相比较,说心里话,他看不上现在的一些干部说得多、干得少的臭毛病,嘴已经过了两条岗,屁股还坐在炕沿上。六伯觉得人应该有实干精神,磨破嘴皮子不如干出个样子。可六伯这回倒是违心地希望建滑雪场的事儿是假的,是谣传,或者是某些干部干打雷不下雨的勾当,是耍耍嘴皮子而已。<br> 歇了一会儿,六伯磕去烟锅里的烟灰,又艰难地向山梁跋涉,他有个目标,今天一定要蹬上山顶,那儿有一棵老松树,那是当年工作队的老刘找他谈话常去的地方……<br> 那晚六伯没有回家,乡亲们四处寻找,第二天快晌午的时候人们才发现倚在老松树下的六伯,身上已经落上了厚厚的一层雪。人已经僵硬了,老人嘴唇翕合,脸上仍带着笑容,一副很安祥的样子。</P><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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