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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 size=4> 李瑞林劝李连芳也进牛毛大山里躲一躲,李连芳就是不走,说什么也不走。说不躲就不躲,我为什么要躲?<BR> 因为咱俩是三乐学校的正副校长。<BR> 那又怎么样?李连芳不服气。李瑞林说,我带人在砍川岭打了半年小鼻子,虽然扬名李向山,可早晚会被查出来的。李连芳说,我在华尖子上了半年课,又没和学生参加什么军什么会反满抗日,有目共睹,怕什么怕?<BR> 有目共睹咱俩的关系,你会受牵连的。<BR> 李连芳说,咱俩的关系?你是汉人,我是萨克达氏纯粹的正白旗人,满洲国是大清国的延续,满族是皇族,谁敢难为我?<BR> 李瑞林说,小鼻子就敢,溥仪只不过是他们的傀儡。李连芳反驳,那是共党的宣传。<BR> 李瑞林一点办法也没有,他无法说服倔强自信的李莲芳。县城中学校长李德恒传过信来,日军守备队和二鬼子已经开始在乡下拉大网,搜捕辽宁民众自卫军残部和总司令唐聚五的潜伏团。他知道李连芳丢不下这所学校———从沟沟岔岔招收来的三百多名农家子弟,是他实现教育兴国的全部信守。<BR> 不过争执归争执,李连芳还是关心这些人的安危的。你得进山躲一躲,还有那些抛头露面宣传抗日的,参加自卫军大刀会的学生。折腾一段时期就没事了,我再打发人去找你们。这学校的事,我一人扛着。<BR> 李连芳继续上课。<BR> 李瑞林进了牛毛大山。<BR> 与华尖子镇相邻的二户来镇,新来了警察署长黄金兰。黄金兰的儿子黄柏青在进攻砍川岭时,被打折了一条腿,死里逃生,就发誓,一定要逮住李向山千刀万剐。黄柏青踮着一只脚,跟着父亲来到二户来当警察,要办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追查几乎要了他的命的刀匪胡子头李向山。他在县城调查到,驻防砍川岭的大刀会,是桓仁西路一带的青年学生和农家子弟组建成的。他就开始追查,谁叫李向山?李向山是哪旯旮的?学生都是哪所学校的?<BR> 黄柏青对所有李姓人家过筛子,可是怎么也找不到那个李向山,李向山好象化作一股地气一缕山岚,在太阳底下无声无息地蒸发成了云彩。不,不可能!他肯定猫在人堆里,猫在李氏家族哪铺土炕上。黄柏青晃动着青黑色警服,筛遍了二户来,又来筛华尖子,这天就筛到了三乐学校。<BR> 李连芳正在黑板上用满文书写着,黄柏青就带着七八个警察来了,一瘸一拐进了操场。文明棍的尖尖铁头儿在鹅卵石铺出的甬道上磕出了当当的脆响,接着就捅开了一扇扇窗,一扇扇门。<BR> 李连芳挺身堵到了门口,面对警察,毫无惧色。黄柏青抬起文明棍拨拉李连芳,没有拨动。李连芳昂着头直视着黄柏青,你是谁?你要干什么?<BR> 黄柏青用手指弹弹警服的袖头,示意自己的身份,眼里跳出公差公干的狂傲。你是谁?说着,文明棍的铁头儿点到了李连芳的前额。李连芳依然没有让开。 <BR> 李永祥李永山霍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屈绍远雷廷武咣地一声推开课桌。李连芳听见了身后的响动,没有回头,向后摆摆手,都坐下。<BR> 哪个是校长?<BR> 我就是。<BR> 哪个是李校长?<BR> 我就是!李连芳平静地一字一顿,声音很沉、很稳,脸上是一副不容侵犯的尊严。<BR> 黄柏青读懂了这种表情,也感觉到一种又酸又硬的抗拒,但他并没把知识分子这一套放在眼里,厉声命令道,把所有的李姓学生、教员都叫出来,马上到操场站队。<BR> 我萨克达氏李姓是正白旗人。<BR> 什么白旗黑旗的,姓李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出来站队。<BR> 李连芳冷冷地笑了,他心里突然佩服李瑞林说的话精辟。于是,他轻蔑地扫了一眼黄柏青,暗骂了一句二鬼子,转过身缓步走上讲台,拿起课本。下面,讲第九课……<BR> 黄柏青气急败坏地敲打板门,正将发作,此时下课的铜锣咣咣地响了。人们围了过来,七八个警察在上百人的人墙圈里,孤单,狼狈,胆颤心惊。<BR> 天要下雪了,阴得一丝风也没有。从这天起,黄柏青就被叫成了黄瘸子,黑衣警察不光被叫成二鬼子,还被叫成了黑狗子,连老百姓家护院的狗也常被怒斥痛骂一顿。李连芳相信了,李瑞林说得对,满洲国的满族,不是皇族,这张虎皮保护不了萨克达。黄瘸子和李姓人较劲儿,就是要抓住李向山。<BR> 黄瘸子没有抓住李向山,却在高丽墓子沟被李向山陈广太付文生逮了个正着。自卫军主力离开东边道退入长城,大刀会散进山林,陈广太就报号海山,在李广茂的外甥付文生的照顾下,躺在牛毛大山里养伤。李向山找到他们时,弟兄们喜出望外。陈广太伤愈后,这天就要下山搞给养。三个人顺着沟膛往下走了不到二十里,就碰上了两个骑马的黑狗子。一声唿哨,黄瘸子被一棍子抡下马来蒙上了眼睛,嘴里还气喘汹汹地喊,我是警察!我爹是二户来黄署长。<BR> 付文生一脚将他踢了个跟头,什么黄署长黄鼠狼,吓唬小鸡雏呐!<BR> 黄金兰接到儿子被绑票的传信,气得暴跳如雷,甩手把窗外一条大黄狗打得哼哼两声,蹦了两蹦,一梭子子弹在狗身上钻了十几个血窟窿。署里的警察齐刷刷地在院子当央垂头立正,时不时地往屋里瞟一眼。被李向山释放回来送信的警察跪在房门口,筛糠似地哆嗦不止。<BR> 我儿子若是回不来,你甭说给我当儿子,就是当孙子也不是我的种!你就准备陪葬吧!黄金兰吼得口干舌躁,又抓过电话,向县警察局长请求增援讨伐。<BR> 黄金兰汇报,李向山要十条枪,五百发子弹。<BR> 给!<BR> 还要十五匹布五十斤盐。<BR> 给!<BR> 我黄金兰一个堂堂警察署长咽不下这口窝囊气。<BR> 我徐伯阳一个堂堂警察局长吞不下这口窝囊气。<BR> 大哥给派两个中队来。<BR> 我干脆向日军守备队野田报告,大队人马杀进山逼着李向山撕票,叫你没儿子。<BR> 大哥,那你说怎么办?<BR> 答应一切条件,围剿的事以后再说。你也够蠢的了,你儿子瞎蹦达什么?你就不管管他?那李向山是你能抓得住的吗?共党红胡子,独立军高丽胡子,山林队马胡子,大刀会棒子手,连日本参事官都无可奈何干瞪眼,惊呼癌肿地带匪世界,你装什么大头?!逞什么鳖犊子好汉?赶紧拿货赎儿子,日本人这头我给你瞒着。<BR> 黄金兰被骂得服服贴贴,感激不尽,放下电话问跪在门外的警察,李向山叫把东西往哪里送?<BR> 李媳妇沟门,丫头河对岸,大柳树下。<BR> 大雪说下就下,北风打着横旋儿搅着雪片雪沫,一个劲儿地往人脸上贴,往人脖领里灌,往人身上粘。河边树下,一个警察两匹马,马背上驮着麻袋。<BR> 警察冻得搓手跺脚,实在受不了了,抬头往四外撒目几眼,回身把马拴到树上,掉头往回跑。李向山不会出来和警察打照面的,他不傻。黄金兰率领全署警察远远地埋伏在河边一座山包上,密切注视着周围的动静。他要看看这个大胆蟊贼到底是不是李向山?李向山长了什么三头六臂,敢不敢来取货?黄金兰咬牙切齿,要跟着来人摸进胡子窝,我看牛毛大山能不能把我压到砬子底下?救儿心切的黄金兰一点儿也没感到西伯利亚寒流的厉害。<BR> 马铃叮当,串串清脆,花轱辘大车碾着雪道向李媳妇沟驰来。突然间几声马嘶响起,李在野赶着马车,车上坐着李连芳李永祥李永山。透过迷乱的风雪,李在野发现两匹马拴在树上。<BR> 李在野跳下车,围着两匹马转了两圈,摸摸马驮子,捏了捏麻袋,惊讶地招呼李老师,有布、有盐,还有硬家什。李连芳走近前来,盯住马看,这不是辕马套马,这是坐骑,不是警察的就是……<BR> 李永山说牵回家让二哥套一挂大车,李连芳拽住了他的胳膊,都别管,都上车,天上不会凭白无故地掉馅饼,立即离开这里。李在野说,由牠去吧!就解开僵绳,赶着马车离开了。<BR> 可是两匹马竟然不远不近地跟在马车后面,踏着疾步,奔着沟里来。黄金兰在山包上看得一清二楚,狡黠地笑了,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就得拽住。说着带领着警察随后紧撵。<BR> 李永祥说,有了枪我就去山林队,这回不光揍小鼻子,连二鬼子也一块揍。<BR> 马车后面,树林里突然钻出两个人,抓住两匹马的僵绳,拉马入林,眨眼之间没了踪影。<BR> 李再野偶尔回头看时,两匹马不见了。<BR> 黄金兰也没发现两匹马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当他包围了李家大院,也没见到两匹马,连货物也没了,他逼着李家交出马来。李连芳说,院里院外你们都搜遍了,那牲口跟着跟着就没影儿了。<BR> 黄金兰想起李向山,你们老李家统统通匪。<BR> 我们李氏家族,世代务农,上上下下五十多口人,没一个不务正业的,没给正白旗的人丢脸,更别说鸡鸣狗盗之徒了。<BR> 你以为这是偷鸡摸狗的事吗?我看你们不光通匪,你们就是匪。黄金兰向警察一递眼神,警察马上端枪逼住了李连芳四个人。<BR> 一户户李家人闻信,从各院跑出来,围住了警察。黄金兰拔枪相对,想造反的,来吧!<BR> 山上突然枪响,子弹带着尖厉的哨音飞过人们头顶。黄金兰惊慌中镇定下来,李校长,到警署给我说清楚吧!<BR> 李连芳指着灰蒙蒙的山林,你听到枪声了,应该知道是什么人干的。<BR> 你们这里就是胡子窝,明儿个都归屯,不然就给你们一把火。你们四个现在就跟我走,还用我动手把你们绑起来吗?<BR> 李连芳笑了笑,大家都回去吧,白的黑不了,黑的白不了!</FONT><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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